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三日,古老的北京城内诞生了一张崭新的报纸,他裹协着一片铺天盖地的明黄色在极短的时间制造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暄嚣,那时候,年轻的我们以为这浩大的声音将这样一直回响,直到我们渐渐老去,我们可以在回响声中微笑着告诉我们的孩子,你看,这报纸是我们创办的……没有人会愿意相信:这梦想仅仅持续了六年,六年,只不过是一个婴儿成长为孩童,我们却直接从青年步入衰老,甚至早到两年前我们就已经可以看得见现在的墓地!这祭文与其说写给晨报,不如说写给我们自己曾有过的青春热血与激情 ……
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三日,北京晨报面世的第一天,就创下十五万份的佳绩,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在发行数量上说谎与造假,我们的第一任总编辑在电视的镜头前,流下了热泪……,他根本就想不到半年以后他会被调回,黯然而去,……不管别人说什么,是成功的报业改革也好,一个怪胎也罢,北京晨报的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打平甚至有微利,第二年大幅赢利,广告收入上亿,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个时候也有争斗也有骂声,但是更多的是创业的豪情,每次全报社开会,或联欢,或聚餐,我们用的是歌声与笑声,有的是美酒与鲜花,每每置身其中,我都不自禁地想,年轻真好!
时间易逝,比时间变换更快的是,世事与人心,时到今天,我已无力再去细数从前的种种,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已经足够,不必在回忆中让自己受第二次乃至无数次的痛楚,但是近两年晨报所受到的重创却是无可回避的事实与创痛,这伤这痛郁结在心,块垒难平,让我至今无法呼吸,多少人、多少个日日夜夜换来的一切,就那么轻易地毁掉了,就毁在一个人的手上,而且毁得那般彻底,那般绝望!两年来,无人出手相救!我看见我的同事们在这里呼号、挣扎,最后选择离去或者选择沉沦,也听见外人的冷笑,嘲讽,还有好奇的询问。还有那些声称自己公正客观的外人们:当他们公正而客观地评价这龙卷风是如此地壮观令人惊骇的时候,是否体会到那些因这风而失去家园的人们的心境,还有那些嘲笑痛哭者是因为失去家园而失去利益的人呢?
此时此刻,我们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中,触目尽是疮痍,六年的奋斗过去了,晨报还有什么?楼是租的,每年近五百万的租金,设备已旧,将近四千万的债务,涣散了的人心!
何宁离任之前说的很清楚:我不怕,我的退路有的是,大不了到别的地方继续去做我的副局!共产党的干部历来只能上不能下!时至今日,一切被他言中,他留下了一摊废墟,还额外奉送了一个笑柄之后,全身而退,剩下的那张明黄色的报纸真的“黄”掉了,人们张惶四顾。
回顾六年的路,晨报到底成全了什么,求官的得了官来,想财的发了财去,那些真的以此为事业为生命为饭碗的人,想落个白茫茫大地都已是奢求,那儿只有一个四千万债务的坑。
今天是晨报的生日,生日应该得到祝福,而我却写着祭文,走了的已经走了,留下的依然要生存,我只是希望过去的一切可以真正地过去,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那些朝令昔改的恣意妄为,那些以个人好恶为标准的用人制度,那些做尽表面文章的虚张声势,那些好大喜功的个人英雄主义,那些以民主的名义实行独裁的手段, 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埋藏起来,人们说,恶梦醒来的时候是早晨,我希望如此,唯那天空重新出现的一抹旭日的晨光,可以抚平暗夜中所有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