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刘凤学

■刘凤学，82岁，英国拉邦舞蹈学院博士，曾任国立台湾师范大学舞蹈教授、国立台湾艺术学院教授兼系主任、国家剧院及音乐厅主任等，现为新古典舞团╱唐乐舞创办人暨艺术总监。

■致力发扬中国传统舞蹈素材，并引用拉邦舞谱纪录、重建及保存中国舞蹈。创作舞蹈121支，包括大型舞蹈如《黄河》《曹丕与甄宓》《黑洞》《大漠孤烟直》《招魂》等，舞作充满浓厚中国色彩。

　　为舞而生，为舞而活。

　　对台湾舞蹈家刘凤学来说，她的生活离不开舞蹈，她的生命就是舞蹈。

　　自22岁开始习舞，刘凤学接触舞蹈已60多年，然而今年82岁的她，仍孜孜不倦地研究舞蹈，教舞蹈，以及创作舞蹈。

　　至今，刘凤学已创作100多支舞蹈作品，其舞蹈思想、创作、研究方法、舞谱、著作等，对台湾舞蹈界及文化界有莫大贡献。

　　特别是她对唐朝、儒家舞蹈，以及台湾原住民舞蹈的重建与保留，为中国舞蹈开拓一条崭新的途径。　

　　刘凤学的舞蹈成就与贡献，被《纽约时报》誉为“杰出的舞蹈学家和教育学家”。去年，台北市长马英九还特地将台北市一条街道，以她的舞团“新古典舞团”而命名为“新古典路”。

　　虽然是大师级人物，但满头银发的刘凤学，笑容温柔，眼神慈祥，仿佛像个睿智的大地之母。

刘凤学已创作100多支舞蹈作品，其舞蹈思想、创作、研究方法、舞谱、著作等，对台湾舞蹈界及文化界有莫大贡献。

　　上个月来新参加2007亚太舞蹈国际学术研讨会，刘凤学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在舞蹈中找到生活的素养，而生活中又充满舞蹈的灵感，两者互相激荡，就成了我的舞蹈小宇宙。”

■唐乐舞和牛顿物理学有关

　　刘凤学生于中国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1949年毕业于长白师范学院，主修舞蹈副修音乐。之后她到了台湾，在国立师范大学教书。也正是这个时候，她渐渐兴起了重建唐朝舞蹈的念头。

　　她说：“我自小接触很多中国古籍，对唐朝文化的瑰丽已深有印象，特别是唐朝的音乐和舞蹈。”　　

　　“唐乐舞”指的是唐朝宫廷的娱乐宴舞。它主要是从边疆、佛教或西方的舞蹈，传入唐朝宫廷，经由乐工唐朝化及礼节化后，所形成的一种音乐融合舞蹈的艺术。

　　刘凤学认为，唐乐舞最令人着迷之处就在于它所蕴含的丰富多元文化，代表了一种文化的包容力、涵化力和令人惊奇的创造力。

　　“你想想看，中国唐代是公元700多年，当时世界很多地方仍处于蛮荒时代，而我们的音乐和舞蹈却已有这样的高水准成就，这的确是件令人骄傲和惊奇的事。”

　　刘凤学认为，唐朝舞蹈中强调呼吸吐纳与平衡，展现了敏捷、优美的动作，以及沉静的心灵气质。　　

　　她还将唐朝舞蹈与牛顿的物理学挂钩。她说：“唐朝舞蹈百分之九十都是动作、时间、空间及身体重力的变化。这与牛顿提出宇宙的时空和重量学问不谋而合。”

　　从唐乐舞，刘凤学也慢慢追溯舞蹈根源，研究起儒家舞蹈。儒家舞蹈源起于汉代的祭祀活动，是属于一种礼节性的舞蹈。

　　刘凤学说，儒家舞蹈反映儒家精神，以及中国的天人哲学。她举例说：“儒家舞蹈空间运用总离不开四方形和圆形，这是受到儒家文化‘天圆地方’的空间观念影响。”

　　说得兴起，刘凤学还站了起来，现场示范儒家舞蹈的动作。

　　为重建古代舞蹈，刘凤学花了30多年时间，在日本、韩国、中国的西安和敦煌、英国剑桥大学等地研究唐乐历史及音乐。

　　针对时下流行的仿唐乐舞表演，特别是一些中国旅游景区所标榜的大型舞蹈节目，刘凤学表示这些舞蹈节目往往缺乏考据，在服装、音乐上与真正的唐乐舞有出入。

　　“更重要的是，唐乐舞不一定是外形的夸张热烈和铺张的排场，乐舞之所以动人，是以真实的文化内涵，牵动人心至和谐、宽宏的心灵境界。”

　　事实上，唐乐舞节奏非常缓慢，一分钟大约40拍，跳舞和观舞者的心要很静，才能领会舞中意境。

■舞蹈意境与诗的语言最接近

　　刘凤学舞蹈学识丰富，但她从不自满，永远都在学习和创作中。

　　她于1987年，以62岁之高龄，考获英国拉邦舞蹈学院的博士学位，成为台湾第一位舞蹈博士。

　　她的创作力也非常旺盛，至今已创作121支舞作。而且她的创作往往以她所研究的中国传统为本位，以现代方法创造现代。

　　她的著名创作《曹丕与甄宓》以历史典故为创作素材，探索人性毁灭的根源。舞蹈运用了写实、幻象、隐喻等不同处理手法，也找来著名电影服装设计叶锦添，给演出增加现代美感。

　　她的另一著名创作《大漠孤烟直》，以王维诗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和古代科学家张衡的浑天仪为背景，再配上电影作曲家赵季平的音乐，传达宇宙与人、人与时间、人与天地合一的意象。

　　刘凤学表示，她相当喜欢文学，尤其是王维、李白、杜甫等人的唐诗，他们的诗常引起她的共鸣。

　　她说：“呈现舞蹈的意境，用诗的语言最接近。”她偶尔会给舞者出诗题，请舞者作诗以领略诗中意境，以增加内在涵养。

　　但别以为刘凤学就是一个只会沉浸于传统文化，跟不上现代科技的老派艺术家。其实她也对天文、物理和科技充满好奇心。

　　近年来她就致力于舞蹈与科技的结合，利用电脑创作了《童瞳》《符号与无尾熊》等作品。

　　《符号与无尾熊》主要是刘凤学利用电脑软件，将虚拟人体动作和动物行为，以舞蹈动作谱书写下来。

　　对刘凤学而言创作就像自己可以神游世界，或者一个人躲在角落，将这些一一化为舞作，希望在闪烁的一刹那间化为永恒。

　　她说：“我没有刻意去做一个编舞家，好像是我的细胞告诉我，编舞才行。创作带给我无限的喜悦和痛苦，现代舞让我感觉我还生活在18岁。”

什么人都可跳舞

什么人都可跳舞——这是刘凤学毕生投入舞蹈的经典之言。

　　60年来刘凤学所教学生无数，有著名舞者如刘绍炉和已故的罗曼菲等，也有“半路出家”、30几岁的电脑工程师和体育老师。她表示，希望舞者不受过去训练所拘束，她喜欢把原来不会跳舞的人训练到会跳。

　　“许多舞蹈老师选择舞者都是用尺来量，看看颈子、腿，或腰是否合乎规矩。”她笑说：“虽然舞蹈这门艺术是透过技巧来表达，但如果没有精神内涵和力量，也是枉然。”　　

　　对刘凤学而言，基本上只要肯学她都愿意接纳；相对的，学生也必须接纳她的教学哲学。 　　

　　别瞧刘凤学说话轻声细语，她训练学生的方法出名的严格。曾看过报道，说刘凤学一开始教舞就变了个人，会对学生大吼：“跳不好到旁边跳1000次！”，把女团员骂得哭哭啼啼也是常有的事。

　　此外，在刘凤学眼里，舞蹈教室等于修道的圣殿，她教给学生的第一课就是——擦地板。

　　对此，刘凤学承认，她不仅把舞蹈当成一种兴趣，更把它当成一种信仰。

　　她说：“我投入舞蹈事业已经超过60年，获得了很多个人的满足感，舞蹈可说是贯穿了我生命的一切。”

　　作为一个舞者，刘凤学认为肢体语言是最有说服力的，她希望在有生之年，以舞蹈传递她的理念。“我相信，只要灌注了中国人的感情和灵魂，人人都能看懂现代舞的。”